緣起
我相信,宇宙之中有一套完整而細緻的規則。
一、宇宙是一套規則
我一直相信,宇宙不是混沌的偶然,而是依循著一套完整、細緻的規則在運行——在某個時間刻度、某種環境、某些條件之下做某件事,事情便會順著規則演化下去。
這個直覺並不孤單。古希臘的畢達哥拉斯說「萬物皆數」,克卜勒在行星軌道裡聽見《宇宙的和諧》;東方的老子稱之為「道」,宋儒稱之為「理」——天地萬物各有其理。斯賓諾莎將神等同於自然的秩序,愛因斯坦也說:「我信仰斯賓諾莎的神,祂顯現在萬有的和諧秩序之中。」物理學家維格納更驚嘆於「數學在自然科學中那不可思議的有效性」,彷彿宇宙本就以數學寫成。拉普拉斯則設想:若有一智者知曉此刻所有粒子的位置與作用力,便能推算過去與未來的一切——這正是「規則完整」的極致想像。
二、神話與信仰,是同一套規則的不同面向
如果規則只有一套,那麼世界各地的神話與信仰,或許都是站在不同角度、用不同語言,描摹著同一個東西。
萊布尼茲稱這種跨越教派的共同核心為「恆常哲學」,赫胥黎在 1945 年同名著作中加以闡發;神話學家坎伯在《千面英雄》裡發現,全世界的英雄故事共享同一套深層結構,他稱之為「單一神話」。東方的易,以陰陽消長描摹天道;西方的占星,以星辰運行描摹時機。名相不同,指向的,會不會是同一片風景?
三、占卜,是對規則的使用與簡化
占卜,就是人類試圖「使用」這套規則的努力——把複雜的世界,化約成一組可操作的符號:六十四卦、七十八張牌、十二宮、四柱干支。
但這裡有一個誠實的限制:我們只能「簡化」,無法「精確」。受限於今天科學發展的程度,任何占卜都只是這套規則的低解析度模型。統計學家 George Box 說得好:「所有模型都是錯的,但有些是有用的。」語意學家柯日布斯基也提醒:「地圖不是疆域。」
何況,精確或許本就有其極限——混沌理論說,初始條件的微小差異會被不斷放大;海森堡的測不準、哥德爾的不完備,都在提醒:在某個層次上,完全的精確是辦不到的。所以占卜能做的,不是算出唯一答案,而是指出一個方向。
四、所以,我讓多種占卜法同占一事
既然每一種占卜都只是規則的一個低解析度切片、都帶著各自的偏差與雜訊,那麼——把多個切片疊在一起,會不會更接近原本的形狀?
這正是玄合的方法。1906 年,高爾頓在市集上發現:八百個人猜一頭牛的重量,個別人猜得七零八落,但所有人估計的中位數(1207 磅)竟與真實重量(1198 磅)相差不到 1%。這就是「群眾智慧」——獨立的多個估計彼此抵消雜訊,向真值收斂。工程上叫感測器融合,社會科學叫三角驗證,機器學習叫集成:多個不完美的視角,能抵達單一視角到不了的地方。
於是玄合讓中與西、抽取與命盤、好幾種占卜法,在同一個問題、同一個時空下各自占卜,再交叉印證:一致之處,是規則較清晰的方向;分歧之處,是它仍朦朧、值得審慎之處。我不奢望算準,只想藉著多方印證,往那套規則的方向,再走近一步。
一個誠實的補述
以上是我的信念,而非已被證實的科學。我清楚兩者的分別,也始終把玄合放在謙遜的位置:它是一面幫你照見自己、釐清處境、看清方向的鏡子,而不是預言機。關於哪些有科學根據、哪些屬於信念與象徵,我都誠實寫在 〈科學與玄學〉裡。願你在每一次占問裡,多看見一點那套規則的輪廓。
思想共鳴
- ·Einstein, A. (1929). 致 Rabbi H. Goldstein 電報:「我信仰斯賓諾莎的神,祂顯現在萬有的和諧秩序之中。」
- ·Wigner, E. (1960). The Unreasonable Effectiveness of Mathematics in the Natural Sciences. Comm. Pure Appl. Math.
- ·Huxley, A. (1945). The Perennial Philosophy(恆常哲學;語出 Leibniz)。
- ·Campbell, J. (1949). 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(單一神話 monomyth)。
- ·Box, G. E. P. (1976). Science and Statistics, JASA:「所有模型都是錯的(…但有些是有用的)。」
- ·Galton, F. (1907). Vox Populi. Nature 75, 450–451(787 份估計,中位數 1207 磅 vs 真值 1198 磅,誤差 <1%)。